杂志铺第六届“未来作家杯”中小学生作文大赛 主办单位:杂志铺 教师苑
佳作展示
佳作详情

十大小作家获奖作品

作者:吴浩

指导老师:甘健

学校:湖南益阳市一中

刊登杂志:《读与写》中学版

月亮,变了

奶奶去世那天,是八月十五。

记忆中,奶奶的性格似乎真的不讨喜,以至于在他葬礼那天,都好像没有人露出撕心裂肺的痛。似乎所有人都只把这当作一个聚会的机遇。我的泪水在这无人哭嚎环境中被硬生生逼了回去。我为奶奶感到不平。

奶奶生前性格很倔。前几年,奶奶的心脏需要做搭桥手术,姑姑将奶奶“骗”到城里。奶奶提着大袋的蔬菜进了城,“这些菜都是没打农药的,少去外面吃那些不干净的东西……”奶奶在袋子里翻弄着她的宝贝,背弯成了月牙儿的形状。晚饭时,奶奶便被告知手术的事,她当即撂下碗筷,餐桌上寂静充斥着每一寸空气,让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谨小慎微。

“妈,你这病做了手术就会好,怎么讲不通呢?又没有什么风险,也不贵……”

“讲了不做就是不做!我卫生院给开的药又不差,花这钱干什么?”

第二天一早,奶奶悄无声息地回了乡下。

奶奶葬礼上没有哭嚎,或许,是奶奶生前的怪脾气,赶走了所有人。在一片静中,黑夜很快降临到这个小村子。我跟姐姐挤在一张凉席上,我向左侧卧,她右侧卧。我极力想融入这绵密厚重的黑里,但与奶奶的点点滴滴不断在脑海里重演,无论怎样,都无法驱散。姐在凉席上辗转反侧,我知道,她也无法陷入黑夜。

“睡着了吗?”

“没有,你呢?”

“外面炮竹声这么大,谁睡得了?”

姐姐以前常戴耳机听歌入睡,可如今的嘈杂,却也让她难以安睡。

月光好像真的很刺眼,与从前的柔和不同,是那种耀眼的煞白。我决定出去走走,打开灯,泛着一种古老的黄,似是被时间洗去了它原本的耀光。即使这样,它也能把月光赶走。这灯,又让我想起奶奶到城里的那天晚上。

我们和姑姑住在同一栋楼里,那天晚饭后,奶奶一个人到了我们家。奶奶并没有打开客厅的大灯,只是点亮了略暗的床头灯,让整个房间不至于被黑夜完全侵蚀。奶奶在一大袋药品中翻找着,拿出一样,放在灯下,努力用眼睛去靠近上面的文字。

“做什么手术,乡下卫生院给的药,难不成比城里的差?满姑娘打了一辈子工……”

他自言自语着,让我怀疑空气中是否真的有一人与他对话。奶奶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副扑克,自己洗牌,自己发牌,自己出牌,她不断在两个阵营中游走着。那一晚的月亮是红的,像血染过的那种红,像高举的火炬,在燃烧着。

回想起这些,困意再也无法在我心头停留。天已经黑透了,大人们决定休息。在一片犬吠声中,我窥到了这小村该有的静。天上的一轮明月在天清地阔之间洒下细腻的光,树努力把月光筛得更细,落在大地上,落在身上。灵堂前,只有爸爸,伏在奶奶的冰棺上,不断地抽泣着。在这无人哭嚎的环境里,原来每个人嘴都屏着一口气,就像是一颗炸弹,只需一粒星火,便可引爆。

死亡,究竟是什么?似乎只有当它真正降临到自己身边时,我们才明白它的含义,就像天上的流星,在经历绚烂之后,便是死亡。

眼泪好像真的可以传染,我冲上楼,回到那张凉席,想让泪水刷走那种痛。

那一晚的明月真的很凄艳,像奶奶最喜欢的栀子花。我们沉沉的思念酿成了这轮明月,可奶奶无法带走,只能让它留在人间,让它在时间的角落里慢慢变化。

那一晚,我有了新的发现。原来,侧卧的时候,右眼流的泪,是可以流到左眼的。